《爱,在花开烂漫时》 父亲在河里面走,而与别人站在岸边的母亲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安危,父亲觉得有东西在脸上流过,是咸咸的泪。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上午,母亲像往常一样,在售票口把卫生打扫之后,跟周团长说去买菜,然后拎着买菜的筐子出了县城上了公路,母亲不知道身后有双眼睛。父亲虽说近日来不跟她说话但并不意味着不关心她的行动,当他再一次听到周团长说母亲上午总去买一上午的菜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情。 小伍终于跟母亲说了实话,他的班没换时间,但他换了工作,下周,他就要去北方了,跟个老板去北方经营生意。 这是小伍去北方前两人最后一次的见面,母亲静静地坐在平时常去的那条大路边等着伍胜利的到来。 伍胜利被母亲等来了,母亲看到装扮一新的他后有那么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这个打扮过的伍胜利与若干年前当知青时的父亲一样,是那么让她心生爱慕。她想也没想,毫不迟疑地一头往小伍的怀里扑过去。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小伍有点吃惊,但很快他的手臂就伸开了,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他正准备将母亲拥进自己的怀中时,角落里的父亲在这时喝了声:“干什么?”母亲伸出的双臂在这一声断喝声里停止了,但双臂依然张开着,如同半空中的风筝,无奈却又有几许得意地张开着双臂。她缓缓地回头,父亲看到了一脸的悲伤与无奈,一种同情油然而生。母亲的双臂垂下时父亲正好扒开完全遮盖双眼的树叶,在伍胜利欲开口解释时,父亲扬手,那抬高的手看上去似乎是要与人握手,伍胜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边的母亲一个劲地向伍胜利使眼色,并紧拉他的衣角。母亲知道,父亲那动作绝对不是友好的动作,而是打人的架式。果然,伍胜利的右手没接住父亲那只看似作握手状的右手,那只右手敏捷地打在了伍胜利的左脸上,五条印子呼之欲出。 打了人的父亲笑眯眯地对还在发呆的小伍说:“看起来你挺面熟的,那天刘局长说你是印刷厂的司机,我才想起来你还帮我们搬过家,怎么?有空上家里去坐坐,我欢迎。”说完他又转向惊慌失措的母亲,问:“你一会去不去买菜?买条鱼,一会做个西湖醋鱼给我吃。” 母亲不知说什么好,她把眼睛扫到伍胜利的身上。 “我一会去,你先走,我这就来。”母亲拎起放在地上的菜筐,那包装带编织的筐子有四种颜色,与她穿的衣服极不相配。这会,父亲叫她一起走,母亲看看一边一脸委屈的小伍,拿不定主意。 等在一边的父亲看到母亲犹豫不定,他没再等了,独自走了。与母亲并肩而立的伍胜利看到父亲往河心里走时推了推母亲,说:“你看,你看,他是不是想不开了?再怎么样他也是你丈夫呀!你去劝劝?快点,别闹出人命了。”伍胜利的话一出口,原本还担心着父亲安危的母亲彻底放松了,她回敬:“要劝你自己去劝,我不去。”母亲说完这话之后把脸扭到一边,脖子向着身后那片金黄的稻田。稻子成熟了,金黄的色调让母亲想到了父亲前不久画的那张画,那张画的名字还没有起,画面也是一片金黄的稻田,似乎是现在的翻版。那是父亲送给她三十岁的生日礼物,现在,这种温馨的色调叫母亲心底里难受。 父亲是想直接过河,这样可以省去绕着多走一截公路的距离。河水并不深,那清冽的水底,不时有些叫不上名的可爱鱼儿在水草间游来游去。父亲想到刚到县城时那年夏天的某一天,他跟母亲在河边的水塔边时,在深浅水交接处有一条死光皮的鱼在水中沉浮着,当时他动手去捞,但身后的母亲却发出尖利的叫声,母亲蹲在地上拉着他的小腿在那里发抖,生怕他滑进水里,母亲的担心让他在那里哈哈大笑,他捞起了鱼,用手捧着给母亲,但母亲没有接住,把这条好不容易捞起的鱼又掉到了水里面,他没想到母亲却在那里说这是好事,又回了大自然之类的话。现在,他在河里面走,而与别人站在岸边的母亲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安危,父亲觉得有东西在脸上流过,是咸咸的泪。 许鑫 编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