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史

“八股文”符号化

明代成化年间，科举形成了一种标准考试文体——八股文，即把考经义与考语言对仗的形式这二者结合在一份考卷中进行，解决了以经义取士而“无规矩准绳”的问题。
尽管这一文体有些呆板，难以表达活跃的思想，但对于科举考试，能有一个公认的统一标准，也就能基本保证录取的公平性了。这种文体，段落有严格规定，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部分组成。从起股到束股的四个部分，其中都有两股相互排比的文字，共为八股。
直到1905 年清廷宣布废除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它才退出了历史舞台。近百年里，“八股文”这三个字被符号化了。我国现代作家刘绍棠就说过：“在我的印象里，八股文是和缠足、鞭子、鸦片烟枪归于一类的，想起来就令人恶心。但是，若问我八股文究竟何物，却不甚了然。”时至今日，人们头脑中还隐约有“八股”这样一个名称，并约定俗成地认为它是贬义词，为“陈腐旧套”、“滥调子”的代称。

卢欢/文

◇辩解

“鸣不平”，却不写“老八股”

八股文随着1905 年清廷宣布废除科举制度，走完了它的一生。
不少学者和思想家后来对此表示惋惜。如梁启超、孙中山、胡适、钱穆等。不过，进入新中国，这样的“鸣不平”也悄无声息了。周新曙就坚持站在“鸣不平”的这一边：“世人对八股文的全盘否定是没有道理的，它还是大有好处的。一方面，八股文的内容考的是对儒家思想学说的掌握、理解和认识。从传承文化的角度来说，以儒家思想为主干的传统文化确实得到了弘扬。从教化的角度来说，统一了那些士子们的思想，保证了当时国家机构中的基本队伍的思想、品行、人格的端正。另一方面，由于八股文的写作形式的特殊性，研习它，可以训练文章章法和语言。八股文写作的起、承、转、合，就是对逻辑思维的训练培养。”
周新曙表示自己从来不写八股文，主要是如今写传统意义上的八股文已然不合时宜，但自己行文思路严谨，文章从来都讲究一张一弛，这却是受了八股文的影响，可谓是改良后的现代版“八股文”。
清末以来，八股文被认为是腐朽、死板、空洞的文章的代名词，周新曙辩解：“八股文被人批评得最多的是创作受到了严重束缚，其实它的形式也是灵活的，常式是八股，但两大股、四股、六股都行，一般写作议论文，但也可以使用散文、记叙文的笔法。”

◇兴趣

学校里，别人叫我“老夫子”

“我对八股文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古代优秀学子，如状元、探花等人的考卷。”周新曙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如炬，语气坚定。
眼前的他，身材微胖，性情谦和，言谈举止中散发着书卷气，特别是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这样的仪表与气质很容易给人“老夫子”的印象。谈话中，他证实了这一点——“对，老夫子，在学校里，别人就是这样叫我的。”
他出生于书香门第，爷爷还是一位私塾先生，从小受到耳濡目染，四书五经早已熟谙于心，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愈来愈浓厚，上大学时索性就读了中文专业。
传统文化博大精深。说起来，周新曙与八股文结缘的时间并不算长。起初，他对八股文的了解只限于阅读的书籍中别人的转述，并没有读到一手的八股文原文。印象中，能见到的今人对八股文的评价大都是批判性的，比如现代汉语词典里“八股文”的一条，在解释一番该文体后，给它下了个评价：“内容空泛，形式死板，束缚人的思想。现在多用来比喻空洞死板的文章、讲演等”。
他不明白这影响明清时代读书人至深的八股文，为什么会受到人们广泛的非议。2002 年，他偶然读了由中华书局出版的、王道成著的《科举简史》一书，特意品读了其中提及的两篇八股文，便觉得文章行文思路具有严密的逻辑性，环环相扣，入情入理，不禁为之叫好。
此后，周老师的业余生活多了件事，搜集所能见到的八股文，逐一加注解，赏析加研究。就连旅游，他的心思也都放在了外地的文物市场上，比如南京的江南贡院、西安的古玩交易场。他常常流连于古书店间，寻觅有关八股文的书籍，走到哪儿就买到哪儿。得了空闲，又一头埋在了故纸堆里，整理和研究明清两代进士、贡生、诸生等人所作的八股文，“冷板凳”一坐就几年。
周新曙家的书柜里，一本本泛黄的八股文书籍摆放在显要位置，“钦定本朝四书文”几个字异常孤傲，显示其独特地位。据说这是古代文人考试的优秀试卷。

◇传统文化教育

很多学生只“知书”不“达礼”

一本《明清八股文鉴赏》，凝聚了周新曙多年心血。其中的36 篇八股文，不乏状元的考场文，还有张居正、归有光等名家的文章，这是他在梳理明清两代八股文过程中精选的具有赏析意义的佳作“, 八股文到底是好是坏，得有一个客观的东西展示给大家看”。凭着丰富的中学语文教学经验，他深感现行中学教育仍过于突出应试能力，学生其他方面的素质实际上大都被忽略掉了。“我在教学过程中，常常将八股文中逻辑性讲给学生听，尤其是议论文写作，大有好处。”这种“糅合”只是文本层面的训练，更令周新曙忧虑的是，现在的中学生有不少欠缺，比如作文的内容空洞，大都一副学生腔，行文不成章法，比如很多人只“知书”不“达礼”，以自我为中心，目无尊长等等。
“学生写文章有点学生腔，这倒是无可非议的，毕竟他们没有社会阅历，而且这也与现行的教育体制有关，一时半会也无法改变。而文章不成章法，这个毛病其实是可以通过学习八股文来改善的。另外，八股文里有很多优秀的传统文化成分，学习它不亚于接受一场传统思想文化上的教育。”对于现行的语文教材里并无八股文这一文体，周新曙特别遗憾，并表达出自己的心声：“我想呼吁有关部门，希望能考虑将优秀的八股文选入中学课本。”

周新曙推荐入选篇目

1.《学而不思则罔》作者：明代探花王鏊
入选理由：王鏊为八股文大家,八股程式因其作而始定。这篇文章结构严谨规范，有条不紊地论述了学与思的关系，强调了学习方法和学习态度。
2.《岁寒·一章》作者：明末进士金声
入选理由：金声为明末抗清将领。诗言志，文言志，八股文亦言志。这篇文章将他的人格和精神表现俱足，其中许多警策之句很是精彩，可视为散文精品。这对于学生的思想道德情操和性格的培养大有好处。
3.《申之以孝弟之义》作者：清代举人魏嘉琬
入选理由：都说中华民族是礼仪之邦，这篇文章即是从礼仪的角度展开论说。我们今天的学生应该学习一些传统的礼节，既要知书，又要达礼。

本报记者　卢欢　实习生　李韵　采写记者　孙辰　实习生　丁烁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