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捉弄不到你陈晓旭!
为了消除我的拘束、呆板,王导给我下达任务,就是每天完成两个恶作剧。
这可真的把我难坏了。这毕竟是工作,是演戏,真的玩过头了,惹人家不高兴,得罪了人,那就不好了。
又要淘气还不得罪人地完成任务,这种事情只好找晓旭。她的点子很多,还可以把握好火候。
找到晓旭,她笑眯眯地同意了,但约法三章:只捉弄别人,不能打内战。
剧组里面好多人遭了我们的殃,我还真是玩得有些过头了,把目标转向了晓旭。
有天上午,看见晓旭在阅览室看书,我就写好一封信,让人捎给她,信里写道:
陈晓旭同志:
我们珠影厂最近欲招收一批青年演员,看到介绍您的文章,我们很感兴趣,想与您见面谈一次,看您是否愿意到我们厂来工作。见面之事,已与《红楼梦》剧组的制片主任打过招呼。明天上午一时请您在山下等候,我们届时前往,我们住在北影招待所。
珠影艺术室王东和、徐小中我看信送过去了,就偷跑到阅览室门口,透过门缝看晓旭的反应。
晓旭拿着那封信有些莫名其妙、不太相信的样子。她盯着信看了一会儿,就继续看起书来。
第二天晚上,我在走廊遇见晓旭,忍不住问她:“你没有出去啊?”
晓旭没有反应过来,顺口说:“没有啊!”
我失望极了,刚转身,晓旭却大喝一声:“站住!王东和!我不知道你欧阳还有这个笔名哪!”
我笑起来,还是大笑,太有成就感了。
“好你个徐小中,居然开玩笑开到顾问身上来了,你简直是个犹大,太可气了!”
当她把王东和、徐小中的名字都说出来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我赶紧给她道歉:“对不起,你不是没去吗?算了啊,不要生气!”
晓旭冷笑:“你以为可以骗到我吗?你的骗局一点也不精致。”
也太聪明了吧,晓旭!我自己对自己说,沮丧又来了,这恶作剧的任务还真是不好完成。
晓旭猜到我的心思,微笑着说:“我也有点相信,想到底是什么人给我写的信呢?”
我来劲了,说:“我就不信捉弄不到你陈晓旭!”
她鼻子“哼”了一声,真的怕我再使什么招祸害她,转身跑到王导那里去告状:“欧阳在这两天充分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和恶魔本性,不能让他继续为非作歹、坑害百姓了。”
王导哈哈大笑,终于认可了我的作业,我也逐渐找到了宝玉自身的感觉和与其他人物的关系。
晓旭虽然聪明,可也不是所有的戏都拍得这么顺。
“葬花”是林黛玉的重场戏,为这场戏晓旭晚上准备到很晚才休息。早上苏州还下了大雨,外景地一遍泥泞,梅花的花瓣红红白白洒落一地,还有一些没有盛开的花蕾。
晓旭站在那里,默默地穿上戏装,扛起花锄,慢慢走向花丛和落红之中,十几个镜头非常顺利地拍完了。
在换了戏装之后,李耀宗发现林黛玉的耳环错了,戏接不上。
王导问晓旭:“耳环带来了吗?”
晓旭轻声回答说:“没有。”
王导的脸一下就变了:“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这要耽误多少时间?”
王导很少对我们发脾气,这样发脾气一定也是急的。
晓旭很内疚,穿着纱衣在寒风中发抖,还是化装师杨素云用颜料把耳环变成了绿色,才使拍摄继续进行。王导也松了一口气,叫:“预备——开始!”
叫完,他发现晓旭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就说:“演员太冷了,给晓旭披上大衣暖和暖和!”
披上大衣的晓旭又被触动了,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花冢,满脸是泪,李耀宗发现晓旭的眼泪连忙开机。晓旭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没法抑制住,哭得昏天黑地,一塌糊涂。
二十多年以后,当晓旭离我们而去的时候,人们总会用花瓣和《葬花吟》来祭奠她,她已经是人们心目中永远的潇湘妃子、绛珠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