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五月”的狂欢,渐渐地化为记忆了。在整个红五月风暴中,共有五名死者。除一名警察死于袭击、一名青年死在警察的枪口下之外,其余三人都死于意外事故。斯人已逝,市井太平。他们渐渐地被淡忘了。
然而,红五月的余音并没有终结。在此后的四十年,它的影响无处不在。那些身体的动作、标语的狂欢、思想的盛宴与青年的呐喊,渐渐汇流而成今天的世界。1968年是旧世界的葬礼,新世界的胎动日。
6月23日,法国全民投票。戴高乐的独立共和党赢得了485个议员席位中的358个。自从法兰西第二帝国诞生以来,从来没有哪个多数党赢得过这样的胜利。随即,外交部长穆里斯·德姆维尔被任命为总理。
此后一年多,蓬皮杜度过了一生中最心灰意冷的岁月。但出乎自己的想象,他的这段岁月如此短暂。1969年4月,就改革参议院问题,戴高乐决心再次以退为进,他说法案不能通过的话,他将辞去总统职务。然而,这一次法国人没有买账,该案以百分之五之差被否决。
4月28日,中午12点11分,戴高乐在自己的别墅宣布正式引退。人们纷纷想起一年前蓬皮杜的宽大,他“必须与时代走在一起”的声音;特别是刚满21岁的那些青年,几乎无一例外地把票投给了他。他成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第三任总统了。
他真的和时代走在一起。进入70年代后,青年的性问题渐渐淡出主流视野了,它变得太寻常、太值得理解了;摇滚乐、爵士乐以及摇摆舞,渐渐成为正常的娱乐,没有人还认为这是叛逆的象征。与此同时,西装多少有些没落了,一群群青年走出校园、成为新的中产阶级后,他们更喜欢休闲装、夹克衫。长途旅行、野外运动、倾听和自己不同的观点……渐渐成为新的时代风尚。
世界从前现代迈入了后现代。 一个多元、斑斓、世俗化的法国出现了。被改变的,不仅是法国。
专题稿件综合自《国家历史》、《南方都市报》、《南风窗》、《南都周刊》、《凤凰周刊》
◇学者谈
法国知识分子:
不代表政权 不代表人民 只站在理性这边
昌切 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曾赴德国、法国讲学
我对法国五月风暴有些了解,曾看过英文版的《世界文明史》,里头关于五月风暴有很到位的评价。我也曾经去过法国巴黎的索邦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巴黎四大”,是当时学生运动的中心,各种思想的摇篮。听那里的人介绍,那个时期,索邦广场上挂着大幅的毛主席画像,学生中的很多“叛逆者”读斯大林、毛泽东的著作,以之为精神领袖。不过,他们信奉的“毛主义”与实际上的毛泽东思想理论有较大的差距,属于一种曲解,可以说只是借用过去当符号而已。法国五月风暴时还有句名言——“结构不上街”,用以讽刺保守的结构主义者远离街头政治。
中国的同期学生运动比法国这次运动时间要稍早,大约在1966年、1967年,而1968年则平息了下来。这两次运动有一定的关系,都是扩散到全社会之中的大规模运动,有一致的一面,但关键地方不同,动机不同,性质也不一样。那个时候,法国大学生毕业后没有出路,对体制化的生活产生厌倦,看未来充满灰色的感觉,所以就爆发了反抗体制的运动,后来波及到整个欧洲乃至美国。说到底,就是失业者太多而导致了社会矛盾过于集中,从而促发了这样的运动。知识分子是最主要的参与者。法国的那场暴乱没有危及政权,他们反叛体制的行动反复上演,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中国的“文革”则是自上而下的一场运动,“六人小组”直接领导的,这是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它自上而下,把整个社会政权破坏掉,再重建。等到一切重建好后,红卫兵就失去了目标,成为城里的流散人员。“闲人”爱生事,造成社会不稳定,所以到了一定的时候,一纸政策,他们都被转移到了广大的农村。
法国五月风暴就运动本身没有直接给我带来什么影响,但期间一些思想家、理论家会用理论的方式来为这场运动做些事情,这些人物以及他们的作品却对我影响至深。比如当时的思想家、理论家宣扬的“追求社会正义”、“追求自由”,还有解构的思想。那个年代的结构主义者、女权主义者等知识分子的言论都很有意思。而且我感觉到,那时法国的知识分子有一个特别的传统:他们会站在理性的立场上发言,而不是代表政权,也不站在一个利益集团的立场上,同样也不会站在人民的立场上。他们就是独立的,思想中带有一定的批判性。
本报记者 卢欢 采写
“五月风暴”口号
“足够的行动,足够的词语”
“拥有你的爱,但不要放下枪杆子”
“最美的雕塑是铺路石的砂岩,最具批判力的石块就是打在警察脸上的石块”
“铺路石下是海滩”
“不要改变雇主,而要改变生活的被雇佣”
“行动不必要是反应,而要是一个创造”
“权利归于想象”
禁止去禁止”
——这是“五月风暴”中的一道风景。一切更像是一种浪漫抒情的创作。口号中尽管充斥了对暴力的怂恿,但更多只是一种美学意义上的暴力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