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杨春 实习生 宋佳
【核心提示】
典当公司门口，开着高级轿车而来的客户早已不是一个两个，典当行已逐渐成为民营企业家、私营业主的“第二银行”。
“典当是当前中国金融行业的有益补充成分，其快速、灵活、便捷的经营方式，将有助于缓解市民、中小企业和个体私营业主的融资难题，促进民营经济的发展。”湖北经济学院金融系主任曾令权教授如是说。
然而，在典当行业内人士看来，现在的市场有些混乱，“很多老百姓以为那种小的寄售行就是典当行，其实是错的，它们有的甚至收赃销赃”。
市场上不规范寄售行的存在，以及民间借贷和“地下钱庄”，已经成为正规典当行实现其华丽转身所亟需逾越的一道坎。
“倘有天灾人祸，虫伤鼠咬，各安天命，过期不取，听凭变卖作本。”旧中国的当票是百姓告贷无门、陷入困境的真实写照。如今，随着武汉市民营经济日趋活跃，典当行业又悄然升温。
武汉市现有的典当公司诞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集中于汉口中山大道、解放大道等繁华路段，当时主要是满足市民购买大宗家电产品时出现的资金短缺。随着这些年来的发展，典当行已越来越受到江城市民特别是一些个体工商户的青睐，每年有近10万人次通过典当公司进行信贷，信贷资金近千万元人民币。
但由于市场上不规范的寄售行、民间借贷和地下钱庄，正规典当行在实现其华丽转身后面临着一系列的冲击。
民营企业的“第二银行”
“银行贷款的对象多是国有大中型企业，而典当行就充当了弥补私营业主们需要的角色。”在典当从业者看来，很多客户临时性周转资金有问题的时候，就会想到典当行，“只要办理抵押手续，就能解决他们的资金问题”。
“危总，你一定不要对外说我来过你这里！”
今年1月15日，春节的氛围越来越浓，身家上亿元的武汉某房地产公司董事长王建民(化名)却愁云惨雾。当他从武汉金汇源典当行走出来时，最后一句话是请求替他保守秘密。
如果不是工人催着要拿钱回家过年，他也不会到如此“走投无路”的地步。自从去年接了一个学校办公楼的建筑项目后，他紧急调度多个建筑队伍赶工程。年关将近时，公司的3000万流动资金全部投入到另外一个工程，因为没有封顶，暂时拿不到回款。校方又是按工程进度付款的，当时的工程款要春节以后才能拿到。几百名工人等着要钱，如果凑不齐200万，春节过后可能就没人再准时来上班了。
王建民虽然是干建筑队起家，但没有负债的历史一直让他很自豪。但此刻，他寄托在银行身上的希望落空了，“时间太紧了，我们还要评估，手续时间相对较长，不能在年前给你贷到这笔钱。”在银行工作的朋友如此回告。
在朋友的介绍下，王建民走进了金汇源典当行。他拿出自己在汉口的1160平方米、价值460万元的办公楼作为抵押，贷款200万，整个过程仅用了三天时间。当工人们拿着钱回家过年的时候，他的一颗心才落了地。
“如果在银行，即使他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情况，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金汇源典当公司董事长、湖北楚华典当研究所所长危惊涛告诉记者，王建民在3月底的时候就还清了借款，支付了7万元利息，“这笔钱对他来说是救急，延误工期会使他损失百万元以上”。
“银行贷款的对象多是国有大中型企业，而典当行就充当了弥补私营业主们需要的角色。”在危惊涛的记忆中，很多客户临时性周转资金有问题的时候，就会想到典当行，“只要办理抵押手续，就能解决他们的资金问题，可以说是民企的‘第二银行’”。
“俗话说船小好调头，放大风险也很大。我们的优势是快，有的几分钟搞定，汽车最多半个小时搞定，拿一个房产我们鉴定评估把抵押手续一办，三天五天就可以搞定。”一位典当行老板告诉记者，现在的典当行多做短期服务，最长不能超过六个月，且喜欢做小额贷款。
现代“当铺”的华丽转身
现在的典当行都是公司化操作，正规的典当程序是交当，就是你把东西拿来；验当，就是验物品的真假、来源；之后是估当，估多少钱，然后协商抵多少钱，协商确定以后就开当票、签字。
9月11日下午，记者前往位于汉口宝丰路的融众典当行，如果不是看到店里乳白色地砖中间写着一个深黄色的“当”字，差点把这里当成了某个银行的营业厅。
这是一个极其讲究的地方，店左侧是一个陈列柜，里面摆着出售的物品，摆着一些玉器和砚台，每件商品旁都摆放着价格签。右侧是一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古时当铺的画。
店里的工作人员介绍，过去的当铺是纯粹的私营店，很多都是祖传的，而现在的典当行都是公司化操作，门面、铺子肯定会打造成现代典当行的形象。“我们正规典当行的程序是交当，就是你把东西拿来；验当，就是验物品的真假、来源；之后是估当，估多少钱，然后协商抵多少钱，协商确定以后就开当票、签字”。
典当的物品在封口时都会要求顾客签字，到期之后还钱取回，如果签字没动，证明物品无人动过。“我们都有一个专门的金库，外面有红外线，直接跟110联网，一旦有什么情况就自动报警，而且店里都有摄像头。”一名店员颇为自豪地说。
下午四点正是统计账目的时候，穿着白色衬衣和长西裤的工作人员非常忙碌。店里的负责人李蒙(化名)告诉记者，现在行里是担保和典当两种业务融为一体的，正在向融资服务的集团化方向发展。一个月前，急需用钱的黄先生拿一台本田雅阁的轿车来这里抵押，因这辆车才买了一周不到的时间，连牌照都还没有上。典当行马上检查了车的发票，并与汽车销售公司取得了联系，证明这辆车确实是这个客户的。“在旧社会的当铺，是没有人让你出示发票或者人证的。”李蒙考虑到万一死当，这种无牌车办手续很麻烦，于是到汽车销售公司更改发票上的名字，把相关的手续办好后，才支付给黄先生10万块钱。
“黄先生很讲信用，一个月后就把车赎回去了。”李蒙认为这个简单的例子可以折射出现代典当行和客户交易的缩影。“典当者的社会地位发生了变化，开高级轿车而来，开高级轿车而去，如今的典当行，已经不同于过去穷人为吃饱饭当一件破棉袄了。”
在金汇源典当行，如果是典当金银首饰，那么在一楼的柜台就可以解决，如果是房产抵押，那么就会被请上二楼，和相关负责人详细的商谈。据该典当行老板介绍，过去的当铺只有动产的质押，没有不动产的抵押，但是现在武汉市整个房地产业的贷款在他们业务的比例中占了70%到80%，动产这一块一个月的利息不超过5%，房地产一般来说是3.5%左右。
“地下钱庄”的冲击
一些从事不正当职业的灰色人群，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去借钱，抵押物产权不是很清晰，容易陷入地下钱庄和高利贷的漩涡。另外，一些普通市民找不到融资渠道，为了拿到钱救急，很容易选择“地下钱庄”或民间借贷。
通过典当行融资虽然方便，但前提是东西必须是自己的。步入典当行业多年的危惊涛，对现在市场上的一些混乱状况十分担忧，尤其是“地下钱庄”和寄售行的“不合法敛财”。
武汉市典当协会前段时间在汉口接到一宗投诉：有人在一家寄售行抵押房子时拿了6万块钱，结果6万块钱没还完就变成了要还16万块，店家还扬言再不还钱就把房子卖掉。“当时房子就是压的每月8点利息，利滚利很可怕，而且没准哪天他就卷当品走人，根本找不到人。”协会相关负责人感叹。
据了解，一些从事不正当职业的灰色人群，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去借钱，抵押物产权不是很清晰，容易陷入地下钱庄和高利贷的漩涡。另外，一些普通市民找不到融资渠道，为了拿到钱救急，很容易选择“地下钱庄”或民间借贷。
“我们典当行的业务才是合法的，收取的费用受国家保护，利率虽然比银行高一点，但是要比地下钱庄和民间借贷的利率要低得多。”危惊涛说，当老百姓把房子抵押给地下钱庄和高利贷时，办手续都是买卖的形式，但高利贷没有法律主体，不能去办房地产登记，签的就是买卖合同。“实际上一签合同，这房子就是卖给他了，他们先做了一切手续然后再借钱给你，到时不还钱就把房子卖掉”。
据危惊涛介绍，高利息是国家严格禁止的，法律规定收取利息不能高于银行的四倍，否则不受法律保护了，而高利贷的利息达到10%，这是远远超过银行的，已经翻几番了，“虽然地下钱庄和民间借贷没有一点人情味，但是他们符合了一定人群的需求，所以对我们的市场肯定是有冲击的”。
滥竽充数的寄售行
据知情人介绍，在前进四路不足1000米的路段，就有30多家寄售行，其中很多都没有典当经营许可证和特征行业经营许可证。
9月11日上午，根据前期了解的情况，记者来到汉口前进路附近，诚如一位业内人士所说，这里每隔四十米内就有一个寄售行。
在向前进四路的一个路口处，有一家门面较大的寄售行，玻璃门上还贴着“为百姓排忧”的字样。老板正在看电视，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面前摆着一台电脑。环视四周，没有发现营业执照。记者假意要当一根金项链，老板问了下项链的克数，市场价值2000多元的货被他开价800元。“抵押10天收4个点，押一个月就要12个点，押一个月要100元手续费，到期不还可以续当。”虽然记者再三表示没有发票，身份证也不愿意透露，但老板说这都不是问题。
同样一根金项链，在紧挨着的另一家典当行则开出了相差甚远的价格。这家寄售行的里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门前三包的牌子，女老板说她们可以出到二手市场价的70%到80%，一个月只收8个点利息。
在第三家寄售行，记者拿出一条铂金项链问价，老板用天平和砝码仔细称重，“一共5克，我最多出260块钱一克的价格，而且押的期限不能太长，只能按月来押。”但老板所谓的正规发票，台头印得却是自己店面的名字，印章也是自家店子的章。
随后，记者又拿着那条铂金项链，来到江汉路上的一家正规典当行。这里的电子秤上，这根项链重5.77克，工作人员表示不登记身份证还不能典当。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正规典当发票是全国统一的票据，印刷着经贸委监制的字样。墙上除了挂有营养执照外，还有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和典当经营许可证。
据知情人介绍，在前进四路不足1000米的路段，就有30多家寄售行，其中很多都没有典当经营许可证和特征行业经营许可证。
一位典当业内人士介绍寄售行的背景时说，过去把家里闲置的物品拿到寄售行卖，也叫信托。但现在市场经济发达，不用的电器旧物直接拿到旧货市场就卖掉了，寄售行真正的寄售作用不能体现。很多想借此牟利的人就到工商局领一个营业执照，三万五万就开一个门面，打着典当的旗号做假业务。而正规的典当行门槛非常高，跟他们竞争很吃亏，“小寄售行什么都可以收，甚至可以收赃销赃，因为根本不需要管物品来源和去向”。
█对话
“典当行如不规范，就不可能有大发展”
——访湖北经济学院金融系主任曾令权教授
长江商报：你是怎样看待武汉典当业发展现状的？
曾令权：武汉市典当业的复出在1988年，经过近20年发展，现有典当行28家，典当从业人员400多人，2006年典当业务规模近10亿元。从全国来比较，武汉市典当业的发展处在中等偏上的地位。
典当行的地域分布受商业繁荣程度的影响这是肯定的，比如汉口中山大道的典当行比较多，武昌中南一带典当行较多。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典当行的选址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约。
长江商报：现代典当和人们传统思维里的典当有什么区别？
曾令权：2000年全国有典当行1100家，从业人员约一万人，2001—2003年新增484家，并增加34家分支机构，典当业进入一个快速发展、逐步规范的时期。
典当业虽然正处在快速发展时期，但毕竟是一个小的行业，一般不可能开展多样化经营和大规模发展，对人才的需要有零星和分散的特点。无论社会对典当业的认识是什么，它都不可能成为热门。
传统典当业与现代典当业在业务范围、经营模式、乃至社会形象上都是有很大区别的。现代典当业事实上是一个金融企业，以房地产典当、动产典当、财产权利典当等大宗业务为主体，民品业务占比很小，有些典当行甚至不做民品业务。在典当人才培养方面，现代典当行有了更高的要求。
长江商报：民营企业向典当行融资，应该注意什么？
曾令权：民营企业向典当行融资，必须以某一种资产或者财产权利作为抵押。典当行办理业务的特点，最突出的就是快捷方便，企业向典当行融资，在两种情况下比较合适：一是救急，二是短期。
长江商报：典当行业有没有什么潜规则？
曾令权：我不认为典当行有什么潜规则，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么守法、规范经营就是潜规则。典当行如不守法不规范，就不可能有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