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15日做客长江美联大讲坛,明年和冯小刚合作拍摄《温故一九四二》
本月15日面向市民开讲的“长江美联大讲坛”请来了曾经写出了《一地鸡毛》和《手机》的作者刘震云。这次他带来的是《我叫刘跃进》,要跟大家讲述一个黑色幽默,一种隐藏在家长里短背后的生活中的理,想要达到他讲完离开一个月之后您才会琢磨过味来会心一笑的效果。这位曾和冯小刚、王朔并称为“影坛铁三角”、说话不多的内向河南人,仿佛总是在想着一点事,憋着一股坏。不过这次取自于自己表哥名字的《我叫刘跃进》也在无意中给他自己带来了小小的可爱的麻烦,因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无意中直接管他叫“刘跃进”。说起这事儿,刘震云边笑边后悔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他叫刘跃进了。”
【故 事】
河南人和其他人是两种动物
小说和电影就像做一道菜,一个是在后面厨房里忙着添加各种调料的过程,一个是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大堂。
锐读:《我叫刘跃进》,该书故事纯属虚构?
刘震云:故事结构是虚构的,但是人物都很真实,这种真实包括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对待事情的态度、他们的内心活动等等。
锐读:观众或者读者去看它,您希望大家从中得到什么?
刘震云:首先我认为这个片子或者这个故事很好看,我希望大家能从中感觉到愉悦;另外我希望它能带给大家人生的思考,思考什么呢?思考生活,思考自己,思考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从精神层面去理解“被捉住的不叫贼,没被捉住的才叫贼;贼偷人不叫贼,贼偷贼才叫贼”。我总说幽默分四种,一种是你当场笑了,一种是过了十分钟你笑了,还有一种是你先哭了然后又笑了,还有一种就是过了一个月你回头想想才笑了。第一种笑的是细节,第二种笑的是整体,第三种是感觉不重要,第四种是经过思考的会心一笑。而要的就是这最后的一种笑,这是隐藏在作品背后的见识。我以前写过一个作品叫《故乡面和花朵》,那时候总想写得深刻,这正说明我那时候还不够深刻,因为真正深刻的事永远存在于家常之中,相同的人和事,不同的言和理。
锐读:这本小说与电影有什么大的区别?
刘震云:区别很大,小说和电影就像做一道菜,一个是在后面厨房里忙着添加各种调料的过程,一个是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大堂。如果说把二者形容为大海的话,那电影是表面的那层浪花,而小说则是浪花覆盖之下的强大的内心洪流。它们的容积和指向是不一样的。小说里可以大段大段描写一个心理过程,让作者把心底的话表达得更清楚更彻底,这就好像和一个好朋友在一盏灯下促膝聊天一样。但是如果你要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去拉着一个人跟你谈心、聊天,那是不太可能的。
锐读:刘老师在采访中多次提到河南人与河南人的幽默,而且作品中的人物也全部是河南人,这是不是要以自己的小说为家乡人正名?
刘震云:我没有要替河南人正名,因为他们不用正名。我吃过河南人的亏,我不是吃亏在土壤和血液上,而是吃亏在说话上。河南人和其他人是两种动物。他们不正经说话。两个河南人见面,比如去海璐家去,她问我吃了吗?我会说:“您先吃。”而她到我家,我就会问:“又是吃过来的?又是不吸烟?又是不喝酒?”她会说:“吃过昨天的了,不吸差烟,不喝孬酒。”平常误会没什么,但有人突然和你翻脸就不好了,话在不同的气氛、场合、语境中就变味了。说话的姿态很重要,我把以前的姿态放在作品里,再用雪埋起来。
【影 片】
明年和冯小刚合作拍摄《温故一九四二》
《集结号》可以说是一部非常严肃的正剧,甚至还有点悲剧色彩……而《我叫刘跃进》呢,讲述的是现在的生活,它有点黑色幽默。所以两个片子的指向是不同的。
锐读:《我叫刘跃进》这部影片本来是说11月底要上映的,现在好像又推到了1月份,是什么原因?
刘震云: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2008年1月18号全国上映。这主要是有两个原因,一是想把后期做得更精致一些,另一个是发行方出于通盘的考虑,他们看过样片之后感觉非常好,所以可能想用来参加各种电影节的评选。如果2007年底上映了的话那就属于2007年的电影了,而如果是改到1月份,那就属于2008年的影片了。
锐读:那不是退出了贺岁档的竞争?
刘震云:它还是属于贺岁电影啊,只要是我们农历春节之前,都算是贺岁电影。
锐读:您觉得您的《我叫刘跃进》和冯小刚的《集结号》两部贺岁片竞争的话,哪个会更强一点?
刘震云:冯导拍《集结号》的时候我去过现场,这两部片子是完全不一样的。《集结号》可以说是一部非常严肃的正剧,甚至还有点悲剧色彩,讲一个战士四处找寻他去世的战友,整个场面和感觉是非常的震撼。而《我叫刘跃进》呢,讲述的是现在的生活,它有点黑色幽默。所以两个片子的指向是不同的。
锐读:年初时,您本来是说和冯导一起合作今年贺岁片的,为什么最后又流产了?
刘震云:与冯导合作一直是我非常期待的,未来我们也要有一个很大的合作,那就是拍摄我的另外一部作品叫《温故一九四二》,大概会在2008年底开拍,2009年底与观众见面吧。而这次呢,是因为双方在时间和档期上有偏差,所以就错过了。
【身 份】
写剧本又看不起影视 人品有问题
像你说的那样的作家太功利,我说他是人品有问题。其实中国作家有个特别大的毛病,那就是虚伪,表面上看不起影视,但是每个人又都很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改编。
锐读: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您的身份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制片人,怎么样,感觉如何?您对制片人有什么自己的理解?
刘震云:我这个制片人和其他的制片人特别不一样,本来是投资的才叫制片人,而我这个是开玩笑,或者根本不能算是制片人。
事情呢是这样的,本来我们这个片子是想用数字高清来拍,投资只有几百万,可是后来导演想用胶片来拍,这个制作成本不管是前期还是后期都一下提高了很多,所以投资方就说这会超支。我这个人呢,很尊重合作伙伴,既然导演觉得胶片拍出来会更好,那我就不想这事因为钱被搁下来,所以我就说那我的稿费就不要了,超支的部分用稿费来填。我对钱看得不是很重,主要是想大家一起来做好这件事。所以他们就开玩笑,说那你就挂个制片人的身份好了。
锐读:那就是说您最后的收入是要看票房?
刘震云:投资方是说最后要利润分成,但还是那句话,我对钱看得不是很重,而且我这个用稿费来填补超支部分也并不属于成本投入,所以在回收成本的计算上是不包括我填的这部分钱的。
锐读:作家、编剧、制片人这三个身份打分的话,您分别打多少分?心里更喜欢哪一个?
刘震云:要打分的话,那我肯定是100分的作家,而其他两个对我来说都不是很重要,主要是我根本也没有为它们做过什么。我的作品拍成电影,很多都是导演改的。我喜欢作家这个职业,它更能让我表达我和世界的关系,这让我感觉很有乐趣。
锐读:现在很多作家都在转行当编剧,但是他们心里其实看不起影视剧,甚至自己也很少看电视,他们更多的时候是把编剧当成一种营生手段,因为影视剧在成名和赚钱方面来的都更容易。有一种说法,是先通过当编剧把生活费赚够,然后再踏踏实实好好写自己的小说。对于这种观点,您怎么看?
刘震云:这种想法是多么的糊涂和幼稚啊,千万不要有一种坐井观天的观念。在影视界也有很多聪明绝顶的人才,他们的艺术修养,开阔的眼界都不比作家差。而其实电影剧本的创作比小说难多了,小说是可以拉大车的,比如说我问你“你吃了吗?”下一句就是“你吃的什么?”你说我吃的什么什么,它可以用拉大车的方式写。可是电影剧本却完全不一样,它讲究的是前言不搭后语,一个人物问“你吃了吗?”那下一句话就得是“老李你今天怎么怎么样”,它的信息量非常密集。
像你说的那样的作家太功利,我说他是人品有问题。其实中国作家有个特别大的毛病,那就是虚伪,表面上看不起影视,但是每个人又都很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改编。不可否认,影视剧对文学作品的传播是有非常巨大的作用的。
锐读:您不像他们那么虚伪?
刘震云:我从来都很真实,活得很自然,这样也让我感觉很舒展。
锐读:那您未来会继续走影视和文学结合的道路?
刘震云:这不是我想走下去就可以走下去,我想把它们结合就可以结合的,首先要看我的作品适不适合被改编,另外还要看改编的人是谁,导演是谁,也可以说看是不是我知心的朋友,大家在生活上和艺术上有没有共同的认知点。如果这些条件都具备了,那么改编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他给我打个电话说我想把你的什么拍成什么什么,那我肯定没问题。
【讲 座】
别人都在打狗 那他就撵鸡
没想到的是呢,打狗的没打着狗反而被狗给咬了,而他呢不仅撵到了鸡而且鸡还下了蛋。
锐读:这次拍摄《我叫刘跃进》提出了一个“作家电影”的概念,这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刘震云:这个概念是中影集团的韩三平首先提出的。我们俩在去济南的车上聊起这个事,说现在国内的影视剧都存在一个形式和内容不符、华而不实的问题,尤其是他在这个问题上看得比较全面也比较长远。中国再拍大片那也赶不上好莱坞,所以要寻找自己的道路,而且首先要从内容从本子上下功夫。因为我本身是作家是编剧,所以他就想出“作家电影”这个概念,我想这主要还是一种提醒的作用,在认识上和方向上都更加明确化。
锐读:在娱乐化的时代,您的创作会不会被娱乐的氛围所干扰?
刘震云:不是受干扰,而是本来就在干扰之中。其实小说本身也是娱乐,小说的祖师爷是柳敬亭,他原来呢就是个说书的,说书不是娱乐吗?从最初的说书到后来的杂剧等一连串,其实都是一个不断在创新的供人们娱乐的艺术形式,包括现在的影视剧,也是创新发展的结果。
长江商报:您和冯小刚导演成为朋友,原因、条件是什么?
刘震云:我认为冯导演是个很与众不同的人。他对生活对艺术的认识,他创作体系的源头,很多都不是在作品本身,而是在作品之外,这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工夫在诗外”。当很多人在村东头打狗的时候,别人不让他一块也打狗,所以他就跑到村西头撵鸡。没想到的是呢,打狗的没打着狗反而被狗给咬了,而他呢不仅撵到了鸡而且鸡还下了蛋,这就是他的贺岁电影系列。然后呢很多人又跑过来也想一块撵鸡,呵呵,这时候啊,对不起朋友,你已经完了。
锐读:那您也有这样的经历吗?
刘震云:对,我一向就是人家在村南头的时候,我就在村北头,所以说我和冯导演不仅有很多年交情的感情基础,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人生观、价值观上有很多共同之处。
锐读:本月15号您要来我们“长江美联大讲坛”做讲座,想提前了解一下,您是要告诉江城的观众怎么处理好人际关系吗?
刘震云:人际关系和每个人都有直接密切的关系。来做这个讲座呢,我首先能带给大家愉悦的心情,大家就像朋友坐下来聊天一样说说家长里短,所说的人和事呢都是大家熟悉的每天都见到的,但是大家却从来没有思考过其中蕴涵的道理,咱们就是从相同的事中看不同的理,而真正的人生道理其实也都存在于家长里短之中。
另外呢,我会先拿自己当一个靶子,就跟大家讲讲刘震云怎么从一个生活中的人成为一个作者,成为一个编剧,怎么一步步地从《手机》走到《我叫刘跃进》的。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也希望跟大家学习东西,我最喜欢的其实就是与大家一起开讨论会,这样我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本报记者 吴丹 采写
刘震云,1958年生于河南。1978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1982年开始文学创作,1987年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短篇小说《塔铺》,引起文坛注目,后多次荣获各种文学奖。主要作品:长篇小说《故乡天下黄花》、《故乡相处流传》、《故乡面和花朵》、《手机》 ;中篇小说《官场》、《新兵连》《一地鸡毛》、《温故一九四二》等。新作小说《我叫刘跃进》于近期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