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永远的爱
他在一个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个月了,我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岁了,但是我会等你一辈子。”
静秋就给A省军区司令员写了一封信。她把老三的病情什么的都写上,还忍痛割爱,放了一张老三的照片在里面,请求司令帮忙查找孙建新这个人。她相信老三的爸爸即便不是军区司令,也一定是军区的什么头头,司令一定能找到他。
五四青年节那天上午,有个老师告诉静秋说有个解放军同志找你,有急事,叫你到门口传达室去一下。
她跑到传达室,一眼就看见一个像极老三的军人等在那里,见到她,那个军人走上前来,急匆匆地说:“静秋同志吧?我是孙建民,孙建新的弟弟,我哥哥现在情况很不好,想请你到医院去一趟。”
静秋一听,就觉得腿发软,颤声问:“他——怎么啦?”
在车上,孙建民告诉她,老三从县医院出来后,并没回A省,而是待在黄花场那边的三队,一方面可以协助查清勘探队的工作环境是否会诱发白血病,另一方面黄花场离八中农场只有几里地,那条路可以开车,也可以骑自行车,方便老三到农场去看她。
孙建民说:“哥哥走得动的时候,我们到八中来看过你,看见你带着一些小女孩在操场打排球。我们也从校外的路上看过你给学生上课。后来哥哥躺倒了,他就让我一个人来看你,回去再讲给他听。他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他在K市,也不让我们告诉你他得了白血病。他说:‘别让她知道,就让她这么无忧无虑地生活。’”
静秋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老三会告诉她梦都是反的。
到了医院,孙建民招呼静秋下了车,带着她上二楼去。病房里有好些人,一个个都红肿着眼睛。看见她,一位首长模样的人就迎上前来,问了声:“是静秋同志吧?”
静秋点点头,首长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指指病床说:“他一定是在等你,你去——跟他告个别吧。”说完,就走到外面走廊上去了。
静秋走到病床跟前,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但她不敢相信那就是老三,他很瘦很瘦,真的是皮包骨头,显得他的眉毛特别长特别浓。他深陷的眼睛半睁着,眼白好像布满了血丝。头发掉了很多,显得很稀疏。他的颧骨突了出来,两面的腮帮陷了下去,脸像医院的床单一样白。
几个人轻轻推她到病床前去,她鼓足勇气走到病床前,从被单下找到他的左手,看见了他手背上的那个伤疤。他的手现在瘦骨嶙峋,那道伤疤显得更长了。她腿一软,跪倒在床前。
她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是静秋,我是静秋……”他说过的,即使他的一只脚踏进坟墓了,听到她的名字,他也会拔回脚来看看她。
她就一直握着他的手,满怀希望地对他说:“我是静秋,我是静秋……”
她不记得自己这样说了多少遍,她的腿跪麻了,嗓子也哑了,旁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说:“别叫了吧,他听不见了。”
但她不信,因为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她相信只要她一直叫着,他就舍不得把另一只脚也踏进坟墓。
她不停地对他说:“我是静秋!我是静秋……”
她怕他听不见,就移到他头跟前,在他耳边对他说:“我是静秋!我是静秋!”她觉得他能听见她。她听见一片压抑着的哭声,但她没有哭,仍然坚持对他说:“我是静秋!我是静秋!”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他闭上了眼睛,两滴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老三走了,按他的遗愿,他的遗体火化后,埋在了那棵山楂树下。没有立墓碑。
老三的爸爸对静秋说:“他坚持要埋在这里,我们都离得远,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
老三生前把他的日记、写给静秋的信件、照片等都装在一个军用挂包里,委托他弟弟保存,说如果静秋过得很幸福,就不要把这些东西给她;如果她爱情不顺利,或者婚姻不幸福,就把这些东西给她,让她知道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倾其身心爱过她,让她相信世界上是有永远的爱的。
他在一个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个月了,我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岁了,但是我会等你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