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对你撒谎
静秋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些往事,老三会是个花花公子吗?他会不会正躺在哪个医院里,奄奄一息?
静秋回到农场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老三一直把她送上山,看得见农场那栋L形的房子了,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手。他们约好两星期后她休息时在县医院见面,即使他那时已经出院了,他还是会到高护士寝室来等她。他答应她,如果真是白血病,他就马上写信告诉她,无信即平安。
因为临时出了一些状况,等静秋赶到医院时,比约定的时间已经迟了一个星期,但静秋相信老三会等她的。她先去老三的病房,但老三不在那里。静秋又到高护士的寝室去找,但老三也不在那里。她好不容易找到高护士,高护士说:“噢,你就是静秋啊?小孙那天借房子是招待你的吧?”
静秋点点头。高护士说:“小孙早就出院了,他给你留了一封信的。”高护士把老三的信拿来给静秋,没信封,还是折叠得像只鸽子。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果然,老三说:
很抱歉我对你撒了谎,这是我第一次对你撒谎,也是我最后一次对你撒谎。我没有得白血病,我那样说,只是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这一向,我父亲身体非常糟糕,他想让我回到他身边去,所以他私下为我搞好了调动。本来早就该回A省去上班的,但是我总想见你一面,就一直待在这里,等待机会。这次承蒙上天开恩,总算让我见了你一面,跟你一起度过了幸福的一天一夜,我可以走而无憾了。
我曾经对你妈妈许诺,说要等你一年零一个月,我也曾对你许诺,说会等到你二十五岁,看来我是不能守住这些诺言了。儿女情长,终究比不上那些更高层次的召唤。你想怎么责备我就怎么责备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个跟我同名的人,能为你遮风挡雨,能为你忍辱负重,我相信他是个好人。如果你让他陪你到老,我会为你们祝福。
这封信如同一记闷棍,把静秋打得发懵,不明白老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一定是医院确诊老三是得了白血病,他怕她难过,撒了这个谎,好让她忘记他,幸福地生活。
她从医院出来,心情很复杂。老三得的是感冒,她为他高兴,但他留那么一封信,就消失不见了,又令她迷惑不解。
她几乎还没有时间把这事想清楚,就被另一件事吓晕了:她的老朋友过了时间没来。那几天,她简直是活在地狱里,惶惶不可终日。好在过了几天,她的老朋友来了,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静秋在农场还没干到半年,就被调回来教书了。静秋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些往事,老三会是个花花公子吗?他会不会正躺在哪个医院里,奄奄一息?
她想起老三提到过K市的那家军医院,说就是因为割了那一刀,他们才叫他去检查。她越想越不放心,就托人帮忙去打听。打听结果是,孙建新有轻微的血小板减少,但不是白血病。
静秋发誓一定要找到老三。她特地跑去问长芳。长芳听静秋问起老三,很伤感,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A省的地址,我要是知道,我还等到今天?早就跟过去照顾他了。”
静秋不相信,恳求说:“他那时对谁都没说他的病情,只对你说了,他肯定也把地址告诉你了——”
长芳说:“他那时并没有告诉我他得了白血病,是他在严家河邮局打电话的时候,我大哥听见的。”
“那他走了之后,我到中学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告诉他是从我这里听说他得白血病的,他就来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了他,他就叫我不要把这些告诉你,叫我说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他说幸好他写给你的那些信你没收到,因为他在信里告诉了你的,他开始怕是这一带的水土有什么问题,想提醒你——”
静秋无力地说:“难怪他后来不把信给我。”
(明日最后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