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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规划修建了这个城堡?

2015-07-27 00:49:10 来源:长江商报

长江商报消息 900个日夜,遗址在考古专家手铲下复活

□本报记者 谢方 张萌 文/图 发自贵州遵义

在屯下等了三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在夜色朦胧中见到了李飞——长发披在脑后,一顶鸭舌帽,野外工作者和文青气质兼具。他刚从贵阳市开完会,坐长途大巴返回遵义,在采访过后,将顶着月色、打着手电,登上位于屯顶的考古工作站。

2012年4月23日,海龙屯历史上首次大规模的主动性科学发掘工作启动,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李飞受命担任此次考古发掘领队,迄今为止,他带领考古队在屯上居住了900多个日日夜夜,对掩埋在黄土之下的新王宫、六大关、采石场遗址、养马城等众多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对于海龙屯这种大部分东西都埋在不知什么地方的遗址类遗迹来说,考古工作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

黄土掩埋之下,考古队员们先找出掩埋的石头、瓦砾、泥土,他们无声的存在提供给你众多那个历史的线索和痕迹;结合史书中零星出现的文献资料,百姓中流传的众多传说,踏访久居当地的百姓人家......考古工作者们像面对刑侦现场一样,解剖着海龙屯这个巨大的石头城堡到底是什么,怎么成为这样子的谜题——

700多年前,是谁规划修建了这个城堡,它又是什么时候因何被毁,城中的砖石来自哪里,新王宫传说的那个水牢真的是水牢吗,他们甚至掌握了城墙的具体建造方法,可以按原样重建......

海龙屯下,晚饭过后的昏黄夜灯下,李飞讲述了在屯上的日子,夜蚊时而飞落。

平播战役至今

400年间消失的历史

2012年4月23日,为申遗做准备,海龙屯展开了历史上首次大规模的科学发掘,李飞担任了此次考古发掘的领队,在此之前,他主要的研究方向是战国和秦汉时期,对宋明时期的海龙屯并未研究。

其实早在十年前,他就和海龙屯有过接触。李飞回忆,十年前他看到的海龙屯和今天我们看到的差别其实不大。但自1600年平播战役至今的这400年,海龙屯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四百年的历史不可能凭空消失了。

山上85岁的老人陈义举1942年跟随家人搬到海龙屯顶,迄今在山上住了70多年,李飞在2012年曾对老人做过两次访谈,涉及屯上的现状、历史等。老人回忆,当初海龙屯多半是荒山,到处是茅坡岭,附近的人盖房子都来这里割茅草,过去山上的茅草隔几年就要烧一次,有一年烧茅坡差点坏了事,把整个海龙屯都烧起来了,大火燃了一天一夜。

在一场大火烧掉新王宫后,400年间,海龙屯曾一度是僧侣们的地界,李飞在考古手记里写道。为了安抚屯上战士们的亡灵,朝廷曾下令在屯上修建了佛寺建筑,迄今在新王宫遗址上,至今仍然存留着民国修建的海潮寺遗址。

在这里还有很多故事:比如屯上原有三十六大街七十二小巷,农民随便犁土都见得到八方磉墩、地嵌石、砖头和瓦片。当地民间也流传着好多关于屯上的故事,比如老王宫是白龙太子的居所,百姓求雨还会祭拜他;新王宫后面是一个金银库,有百姓曾从里面挖出宝贝来;新王宫里有一个水牢等等。

海龙屯开始受到文物工作者关注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群文物工作者闯进这片400年前的土司禁地,开始了丛林中的探索。1999年秋,一支由多部门组成的考察组进驻海龙屯,展开系统调查。考察组结合考古发现和民间传说大致确定屯内老王宫、新王宫、金银库、兵营、瞭望哨、采石场等遗迹。并在此基础上,对老王宫、新王宫两处建筑群进行了小规模试掘,初步认为老王宫为宋代建筑群,新王宫为明代建筑群。

此后,对海龙屯的开发开始了,现在进山、上山的一些路都是那时候修的,但此次开发并未引来良好的旅游效应,据当地百姓说,这里过去一度卖过门票,从十二块涨到五十块一张。海龙屯也是三处列入世界遗产的土司遗址中唯一一个曾经收取门票的遗址。

申遗成功后,海龙屯的知名度爆发式增长。记者前往时,海龙屯上正在进行封闭施工,游客禁止入内,新修道路、建立考古站、多媒体演播等,为10月1日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开园做准备。

考古现场

仿若刑侦现场,用证据链还原历史

史书记载上猴、鸟都飞越不过的海龙屯,一度作为杨氏家族兵威所在的军事堡垒,发生过平播大战、血流成河的山巅,因历史和自然的双重原因,在此后的400年被有意或无意地遗忘,然后渐渐深埋于黄土之下。今天,它们又在考古者的手铲下渐渐复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考古学是一道桥梁”,李飞说。

而这个复原有时候并不那么容易。李飞说,很多时候考古现场像一个刑侦现场,那些东西就摆在那里,但并不会说话,你得自己去发现线索、求证,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去还原历史,往往是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

海龙屯现存的遗迹中,很多东西都在地标之下、荆棘丛中,而且文献中对这些东西缺乏记载,比如它们分布在哪里,是什么性质的,什么年代建的,“我们需要先把这些格局搞清楚,再评定它们怎么分布的,然后判定它们是什么时间的,什么性质的东西。”李飞介绍,比如文献几乎没有新王宫的记载,但东西就立在地表之下,此前没人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什么年代的、什么结构,经过考古发掘,判定它是明代的土司衙署,这里有书房、厨房、水井,还有下棋的地方。

李飞介绍,比如考古队员们在瓦砾堆积下发现了一方砚台,表明此建筑可能为书房,而这个砚台很可能正是一方思州砚,抛开思州田氏与播州杨氏世为姻亲的密切关系不谈,且就砚石而言,其上虽未见后世思州砚上常见的“金星”,却有密集的水平层理形成宛若“金系带”一般的装饰效果,符合宋明时人的喜好,“如果所论不谬,这当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思州砚实物。”

在新王宫东面山壁上现在还存有六个关口,这几个关口分别建于什么年代呢?李飞通过铭文判断它们的年代,如飞龙关在关口上方有一个匾额,是杨应龙亲笔所题,上面落款万历25年,但是有的东西是没有铭文的,年代就不好判断。比如城墙,乍看上去所有地方的城墙都一样,但细看之下其实不一样——石头的用材和砌筑的方式都有差异。

于是考古工作者开始对墙进行梳理,希望在城墙附近发现一些文化遗物,后来在城墙附近找到一些破碎的瓦砾,“但是那几个年代之间,瓦砾大的结构一样,只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为了判别,考古工作者研究很多资料,而后又在新王宫发现了一样的瓦砾,由于新王宫的年代可以确定为明代建筑群,所以这些瓦砾、城墙的年代就可以判断。

一般人所想象的考古工作可能多是田野考古的一部分,但其实后期文物的整理、比对很重要,甚至占用的时间还更多,目前考古队进行的工作就是将此前的考古发掘进行整理和研究,最终形成考古报告。“在探索过程中困惑是好事,说明你进入状况了,带着困惑去看问题,推翻了或验证了你的困惑,就感觉非常棒。”言谈间,李飞考古工作者的专业素养已表露无遗。

屯上的日子

考古队给居民提供了“工作”

当晚记者采访完,已是九点半,天色全黑,接着李飞要搭乘居民的车到屯脚下,而后独自一人打手电爬上位于屯顶的考古工作站。白天爬起来都胆战心惊、让人震撼的海龙屯,夜晚去爬是怎样的震撼体验?屯上的日子,李飞已经度过了900多个日日夜夜,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太多。他曾说“比如春天欣赏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夏天与同事一起烧马蜂窝,秋天吃新鲜的芦笋,冬天看成片的冰挂,这些都是极美好的经历。”

然而危险和艰苦也不少。海龙屯上这是个相对封闭的场所,普通人上下山一趟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山路陡峭、台阶巨大、山下鲜少农家。山上生活艰苦,原本住户极少,考古队员们缺吃少喝,这竟意外的给居民们提供了工作机会——吃的用的东西都需要居民们从山下一趟趟地往山上背。记者在登屯的路上,眼看到许多挑夫,两人一队,挑着建观光小路需要的木材、砖块,考古队员们用的洗衣机。这样一趟下来能挣80到150不等,连女人们也加入了挑夫的行列,聪明的生意人则经营起马帮。

900多日,李飞记载下很多动人瞬间:“2012年8月月,屯上秋雨绵绵不绝,气温骤降,若在初冬……这个季节,杨氏土司可能已很少登屯,除非对雪别有雅兴。见惯了海龙屯冬天的陈立举老伯谈庙子里的事情时说,这山上年轻人苦不住,太冷清,老和尚呢冬天里也苦不住,没柴火烧,雪大得很。我们却还在这苦着。仲秋时节,已能初初体会囤上冬的况味。”

“上下班的途中,可以随手摘些林子里的梨子、核桃、猕猴桃、刺梨、八月瓜解馋。餐 桌上的菜肴,也从野生的春笋、柴胡、蕨菜变成了八月笋和菌子。这些都是屯上的物产。大地将她的礼物准时馈赠给人类,这样的故事在海龙屯上年复一年地上演。”

屯上的日子据说还要继续,因为海龙屯的考古工作至少还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精力才能完成。只是,同样身为自然物的石头们,不知能在风雨雷电冲刷中陪我们多久。

新王宫石阶。本版图片 本报记者 谢方 张萌 摄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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