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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根竹竿下都是个微生态系统

2015-06-29 02:21:00 来源:长江商报

长江商报消息 本报记者探访中华鲟的“幼儿园”——上海市长江口

□本报记者 谢方

5月4日,长江商报三个版专题关注中华鲟这一生存状况堪忧的水中国宝,2013年和2014年科研人员均未监测到野生中华鲟产卵。然而,本月中旬,上海市长江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发布消息:截至6月16日,在长江口水域监测到野生中华鲟幼鱼545尾,经专业机构鉴定,确认为中华鲟。东海水产研究所副所长庄平表示,这一发现可以有两个推测,“一是可能在长江的某个地方,中华鲟又开始产卵,产卵的地点有了改变。第二个是产卵的时间可能变化。”但是到底转移到了哪里,迄今尚无定论。

作为洄游性鱼类,中华鲟的生命轨迹贯穿长江和大海,本期长江地理记者跟随世界自然基金会,来到了上海市长江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每年春夏,中华鲟幼鲟会在这里待三到五个月,完成从淡水到咸水区域的生理调节,而后进入大海;而母鲟则会完成从咸水到淡水的生理调节,洄游至长江上游产卵。长江口,在中华鲟的两个生命关键点起着保护作用,被称为中华鲟的“幼儿园”和“待产房”。

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每年秋冬季节都会在滩涂中行走,救治那些搁浅的大型中华鲟;同时,改善长江口水生环境的“海洋牧场”计划正在实施。

探访

他们栖息在水底,那里黑暗无光

14日上午,长江商报记者进入了上海市长江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嘉定万金临时基地,这里养着几十条大大小小的中华鲟。花了好一会,记者才适应室内的黑暗环境,灰色的水池中,体型巨大的中华鲟在水池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来回游着。

这些水池尽可能地模拟了中华鲟的原生生存环境。作为底栖生物,中华鲟在深深的水下生活、觅食,那里光线昏暗,中华鲟的眼睛也已严重退化,靠鼻和触须觅食。因此,室内也采取了遮光设施,顶部全部用黑色遮光罩遮住,而室内的空调一直开着,水池旁放置着一只温度计,一直保持在27°左右,水下温度则更低一些,这是中华鲟的最佳生活温度。

这些中华鲟有人工繁殖的,也有工作人员救治而来的野生中华鲟,在这里暂时寄养,待身体状态恢复稳定后会被放归大海。为了营造多样的生物环境,水里还养着胭脂鱼、鲈鱼等多种鱼类。其中一部分鱼类作为中华鲟的食物投入池中,但未被吃掉,于是渐渐长大,在其中生活。

上海市东北方,长江入海口,北起八滧港,南到奚家港,总面积约69600公顷的水域,是上海市政府批复成立的长江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从崇明陆地上过去,须趁落潮时,乘船到一片湿地处下,步行一两个小时后,就能看到一大片望不到头的滩涂。每年11月是中华鲟的集中产卵季,产完卵后的中华鲟向大海游去,这里是必经之地。科研人员经常在这片区域发现搁浅的或被渔网误捕的中华鲟,尤其是那些个头很大的母鲟。

2007年1月18日,上海市长江口中华鲟保护区主任刘健看到第一尾大的中华鲟:“当时第一感觉这不是鱼,是龙,无论如何要把它救活。”这尾中华鲟被渔网误捕,腹部全是红的斑点,都是出血口,经过151天的悉心救护,让它重归大海。

刘健解释,在游到长江口之前,这些母鲟们往往已一年多没有进食,一路上还遭遇“雾霾”般的浊水、螺旋桨等阻碍,是体能最差的时候,非常容易被渔网误捕,落潮的时候,中华鲟如果撤退不及时,都有可能搁浅在滩涂上。迄今为止,已有二三十条大型中华鲟经过他们之手重归大海。

长江口已近“光滩”,中华鲟无食可觅

现状

除了救治中华鲟,上海市长江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还有一项重要工作是长江口的环境保护和治理。保护区位于上海市的东北方,地处长江入海口,2002年经上海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2008年2月,上海市长江口中华鲟自然保护区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是世界上最大的河口湿地之一,也是我国为数不多和较为典型的咸淡水河口湿地。除了位于葛洲坝下游的产卵地,这也是对中华鲟而言重要的生活区域之一。

作为洄游性鱼类,在长江上游出生的中华鲟都要游过长江,进入大海,等到8年或14年它们性成熟之后(雄性8年,雌性14年左右),它们会再次沿着这条路,游回长江上游产卵。对于幼鲟来说,长江口就是它们的“幼儿园”,中华鲟在这里集中待三个月到五个月,吃大量的食物长大,完成从淡水到咸水区域的生理调节。同样的,那些母鲟则在此地完成从咸水到淡水区域的生理调节。

然而,这片望不到边的滩涂湿地,现在已无食物可吃。2010年至2011年间,为筹备“海洋牧场”项目,长江口自然保护区摸排调查了湿地外围的滩涂生物状况,结果让工作人员感到意外:这片望不到头的滩涂已经几乎成为“光滩”,10万平方米区域居然找不到一个底栖生物。20年前,滩涂上还随处可见河蚬和蛏子。

为了让海洋生物在这里重现,保护区开始实行一个庞大的“海洋牧场”计划。2009年,长江口14.4平方公里的“海洋牧场”项目获批,刘健介绍,“简单说,我们就是在荒漠的海洋中‘造林’,让海底生物有地方安营扎寨,才能修复海洋生态环境,让中华鲟等物种不至于饿死在长江口。”

在国际上,“海洋牧场”并不是陌生词。早在上世纪70年代,日本最先提出“海洋牧场”设想,即在一定海域内,采用规模化渔业设施和系统化管理体制,利用自然的海洋生态环境,将人工放流的经济海洋生物聚集起来,像在陆地放牧牛羊一样,对鱼、虾、贝、藻等海洋资源进行有计划和有目的的海上放养。

“海洋牧场”概念近年来越来越多用在海洋生态修复上,日本已经建成世界上第一个海洋牧场——日本黑潮牧场,韩国也已有成熟的海洋牧场,但中国的“海洋牧场”尚处起步阶段。2012年,“研究启动海洋牧场建设”写进《上海市海洋发展“十二五”规划》,目前仅崇明这一14.4平方公里海洋牧场项目获批。

实行“海洋牧场”,创造独有的“竹阵鱼礁”

保护

国际通用的“海洋牧场”做法,是在海洋里投放“鱼礁”,也就是带孔的礁石,鱼礁固定住后,海洋生物便能栖息在鱼礁上,繁衍生息。但国际上通用的鱼礁投放法根本不适应长江口的环境,保护区工作人员实验发现,长江口滩涂上的沙质是典型的“铁板沙”,沙质硬,踩在上面就像站在铁板上。

但是这种“硬”并不坚固,人站在上面,左右不停地晃,不出10分钟,半个身子就埋在沙子里了。工作人员发现他们投放的鱼礁过了一周竟然消失了,至今仍未搞清是退潮时被带走了,还是沉到了沙底。

渔民码头中泊船的木桩给了科研人员灵感,这些木桩上长满了藤壶(一种寄居在海石或船体上的小动物,任凭风吹浪打也冲刷不掉)。于是想到,石头太大不能用,那柱子呢?

2012年,“海洋牧场”项目正式开工。科研人员们需要扛着长长短短的毛竹,先坐船,而后弃船步行,在每一次退潮两个小时的时间抓紧种竹子,在一片滩涂中将毛竹插入、固定在沙滩上,他们给自创的鱼礁取名为“竹阵鱼礁”。

现在的核心鱼礁呈长方形的竹桩矩阵,两个核心鱼礁的规模均长2000米,宽分别为51米和47米,竹桩矩阵的排距和列距都为2米,一共有168000平方米。自2012年至今,“海洋牧场”分三期施工,每一期均投放一批底栖生物,包括河蚬、缢蛏、日本刺沙蚕。“不要小看这个竹竿,每个竹竿底下就是小生物栖息的家园。”刘健说,“聚集底栖生物,是‘海洋牧场’项目的最终目的。”

保护区工作人员现场调查显示,退潮后,滩涂上石块、竹桩、铁锚周围形成的小水坑内聚集了大量的底栖生物和小型水生生物,每一小水坑都是一个丰富的微生态系统,抽样调查中,竹竿周围最高聚集一百个河蚬或缢蛏,少的也有十来个。物种保护已初现成果。

然而,这样的物种聚集现在仅仅是示范,“保护区只是滩涂的一小部分,‘海洋牧场’又只占保护区的2%”, 对于长江口的保护仍然任重道远。

“海洋牧场”的“竹阵鱼礁”。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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