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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一样鸣叫,麻雀般幼小

2015-06-01 02:54:39 来源:长江商报

长江商报消息 中国发现鸟类新种——四川短翅莺

□本报记者 谢方

在四川省宜宾市屏山县老君山山腰上,一阵虫鸣般的叫声吸引了鸟类学者戴波的注意,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枝头,他看到一只浅褐色的四川短翅莺,与麻雀差不多大小,但看上去更柔弱,而它也是不久前才“收获”了这个新名字。

5月1日,中国生物类英文期刊《鸟类研究》(Avian Research)发表论文称,在我国中部发现了一种新的鸟类——四川短翅莺(Locustella chengi)。这是2008年发现弄岗穗鹛和华西柳莺之后,在我国境内发现的又一鸟类新物种,而且目前掌握的证据表明它应当是个中国特有种。

来自瑞典、中国、美国、英国和越南5国的16位作者,历时3年共同完成了这项工作,其当中有瑞典鸟类学家皮尔·奥斯特罗姆(Per Alstr·m)、美国鸟类分类学家帕梅拉·拉斯姆森(Pamela C. Rasmussen)、顶尖观鸟及鸟类鸣声录音高手保罗·霍尔特(Paul Holt),而9位中国作者分别来自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北京师范大学、中山大学和乐山师范学院。

为了纪念中国现代鸟类学奠基者之一的郑作新院士,四川短翅莺的种加词(物种名第二部分)被指定为chengi,这也使它成为了首个以中国鸟类学家来命名的鸟类。

发现

萦绕心中20年的鸟叫声,3年多实证研究

四川短翅莺被发现的过程,可以追溯到23年前,瑞典鸟类学家皮尔·奥斯特罗姆在四川省峨眉山听到的一声不寻常的鸟叫。

1992年,26岁的瑞典小伙皮尔·奥斯特罗姆和好友厄本·奥尔森来到位于四川盆地西南缘的峨眉山观鸟,这已经是他们第4次造访峨眉山了,对当地鸟类也有了深入认识。

但是这次,他们偶然经过海拔较低的一处旅游步道时,意外听到从旁边的茂密灌丛中传来一阵鸣叫声,这声音听起来很像虫鸣,皮尔和厄本有些纠结到底这叫声是来自于昆虫还是鸟类。二人小心翼翼地在灌丛周围寻找和观察,终于在灌木丛枝头发现一只棕色小鸟。

经过初步辨认,他们觉得这个小家伙应该是之前在泰国西北部见过的高山短翅莺(L. mandelli)。但它的鸣唱跟在泰国听到的实在很不一样,这只鸟究竟是不是高山短翅莺呢?皮尔和厄本带着疑问回到了瑞典,岂知这个悬念竟要等到二十多年之后才被最终解开。

2011年,皮尔再次回到一直抱有浓厚兴趣的中国,此时他的身份不再是当年青葱的观鸟者,而是已经成为了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外聘专家。“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皮尔决定要利用这次机会把当年的疑问弄个水落石出,此时,许多中国学者已经注意到了这种奇怪的“高山短翅莺”。

乐山师范大学鸟类学家戴波注意到四川短翅莺已经有二三十年了,早在四川大学读大四时,他和几个同学到四川万县一个林场采集鸟类标本,采集到的标本中就有四川短翅莺。戴波回忆,四川短翅莺一般藏在林子里,只听到叫声,很难见到真身,更别说采集标本了。当时还不知道这个鸟是什么种类,请教老师则说是高山短翅莺。

这也是中国学者此前虽然见到过此种鸟,但从未将其独立为一个新种的原因,大多数人把它归入了高山短翅莺之列,“听到的叫声和高山短翅莺确实不一样,但我们以前认为这是个体之间的差异”,戴波表示。而随着人类认知水平的不断提高,许多隐含物种被独立出来。

2011年5月30日,皮尔博士和中国同事们在陕西秦岭北坡的红河谷采集到了1号雄鸟标本,随后,他们在贵州、湖南、四川三省进行了采样和录音工作,此外,检视和测量保存在世界各大主要博物馆已有高山短翅莺标本的研究也开始同步推进。

通过3年多不懈的努力,研究团队获得了形态、鸣声和分子遗传学上的一系列证据,最终确定其为一个新种,皮尔博士为之命名——四川短翅莺。

鉴定

只对同种的鸣唱反应强烈

为了确定其为一个新种,研究团队经过了长期的研究,总结了形态、分子遗传学、鸣声三方面的数据。戴波介绍,形态学是最经典的鉴定方法,从形态的角度来看出它有没有差异,比如形体大小、翅膀嘴巴的形状、脚趾的组织方式、头的大小、羽毛的颜色斑纹等,还可以通过解剖观察骨骼、内脏等内部形态。尽管从外形上来看,该种与高山短翅莺非常相近,但还是有微小的差别——测量数据表明四川短翅莺的喙较长而尾羽较短。

而近二三十年,分子生物学成为新的研究手段,通过分析其DNA序列,从遗传学角度分析,来自英美的学者都加入了这项分析中。研究团队经过分析发现,线粒体细胞色素b(cyt b)基因序列表明四川短翅莺和高山短翅莺的遗传距离差距平均约1.0%,显示两种不仅长得很像,二者间的亲缘关系也相当接近。

而四川短翅莺和高山短翅莺之间最大的差别,也是当初引起皮尔注意的,两种间最大区别还是在于繁殖季雄鸟的鸣唱--即使人耳也能轻松区别二者的不同,“四川短翅莺的叫声更低,听起来像蛙鸣,高山短翅莺听起来则像虫鸣”,戴波说。声谱分析显示,四川短翅莺鸣唱的频率在4000赫兹以下,而高山短翅莺则在6000赫兹左右。研究人员还在四川南部老君山自然保护区海拔1350米处进行了野外鸣声回放实验,“把之前录制的鸣叫声放出来,四川短翅莺有保护自己的领地意识,听到同类鸟的鸣叫,它会现身。”结果表明,四川短翅莺雄鸟只对同种的鸣唱反应强烈,对高山短翅莺的鸣唱则无动于衷,这显示两种间存在着生殖隔离。

此外,研究团队发现,两种鸟的分布区基本不重叠,四川短翅莺主要分布于陕西中部和南部,四川北部、中部和南部,贵州北部及湖南西北部,而高山短翅莺分布地区更往南一些,主要分布在云南、广西、广东、江西和福建,东南亚地区的很多国家也都有分布。即便在四川南部两种都有分布,但二者在海拔上也有差异,高山短翅莺多见于海拔1850米以上,而四川短翅莺则几乎全在海拔1900米以下。由此,研究人员们最终确定了四川短翅莺是个此前未被人类所发现的新物种。

现状

生存压力还不是问题

作为一个新发现的鸟种,四川短翅莺的很多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在这个生态环境堪忧、物种不断灭绝的时代,四川短翅莺的生存状况如何呢?戴波介绍,目前研究表明,四川短翅莺的生存压力还不是较大。它的分布范围比较广泛,而且它生活的环境多为灌木丛林里,“它比较喜欢生活在退化的生境里面,比如森林的边缘地带,农田和森林的结合处,原始林里分布相对较少。”但是对四川短翅莺的很多研究还未透彻,比如其食性、遗传等方面。“通过平时的观察,可以确定四川短翅莺是肉食性,偶尔也会吃林中的果子。”

作为一个鸟类学家,发现一个新的鸟种的意义是什么,是戴波经常需要回答的问题,尤其是像四川短翅莺这样,分布范围比较广,目前数量比较多,外形也普通的种。对此,戴波表示,“很多人觉得好像没多大意义,但这个发现本身就说明人类认知的水平在提高。从文化的角度来说是有意义的;从研究来说,这说明我们对一个物种的认识有了深入;从更深远的意义来说,我们现在处于一个生态破坏严重,物种迅速灭绝的时代,要保护环境,首先要认识它,才能进一步保护。”

当皮尔博士被问到想就这个新种的发现对中国读者们说些什么时,他说表达了对中国许多鸟类的生存现状的担忧:“四川短翅莺的生存目前还未受到威胁。相反,人类对森林的砍伐和茶叶种植等行为还为它创造出了适宜的生活环境。但是,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中国还有很多其他鸟类正受到捕杀和栖息地破坏的严重威胁。”

皮尔博士说,他尤为关注每年春秋两季在西伯利亚繁殖地和东南亚、澳大利亚及新西兰越冬地往返迁徙的数以百万计鸻鹬类的状况,它们必须依赖中国沿海的滩涂湿地作为上千公里壮丽旅程中的停歇地,但这些宝贵的湿地正在被盲目追求经济发展所驱动的围海造地吞噬,再这样下去离东亚地区鸻鹬类种群的大规模灭绝已经不远了。

人物·郑作新

用他的名字为一只鸟命名

皮尔博士用中国鸟类学家郑作新(Cheng Tso-hsin)院士来为四川短翅莺命名,这表达了他对郑作新院士的尊敬之意,而郑作新也堪当得起。

我国杰出的动物学家、国际知名的鸟类学家郑作新院士于1906年11月18日出生在福建省长乐县(现长乐市),1926年于福建协和大学本科毕业后赴美深造,1930年在美国密歇根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同年秋天回到母校福建协和大学任教,开始投身于我国生物学教育和鸟类学研究事业。尽管在美留学期间研习的是胚胎发育学,从小热爱自然的郑作新对鸟类有着浓厚的兴趣。

在福建协和大学期间,他带领学生开展鸟类调查,于1941年发表了国内第一篇以中文发表的关于野外鸟类种类及数量的论文《三年来邵武野外鸟类观察报告》。1947年,郑作新发表了《中国鸟类名录》,这是我国学者自行编撰的第一部关于国内鸟类的名录。在其后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科研生涯中,郑作新发表了140余篇学术论文,近60部专著和专业书籍,可谓是著作等身。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1987年出版发表的《中国鸟类区系纲要》,该书对当时中国鸟类区系研究进行了系统总结,是国内首部针对纲一级的动物类群进行综合性研究的成果,全书以英文写就,由此也成为周边国家乃至亚洲地区鸟类研究的重要参考,在国内外也颇具影响。1980年,郑作新因其杰出的成就和贡献,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即中国科学院院士)。1998年,郑作新院士去世。

或许,再没有比用一个鸟类新种用其名字命名更好的方式,来向这位终身爱鸟的老人表达敬意了。

左边为四川短翅莺,右边为高山短翅莺。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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