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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相信会有人看得见,即便只是非常幽暗的光”

2013-03-29 02:59:15 来源:长江商报

2003年,张晖在香港科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时在乐文书店。图片来源于网络

长江商报消息 3月15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杰出青年学者张晖因患急性白血病,在北京辞世,年仅36岁。他的遽然离世,不仅是学界的一大损失,更引起了社会开始关注青年学者沉重的生活压力和孤独的精神世界。

在各地媒体陆续发出对张晖生平的怀念报道之时,他的挚友维舟在豆瓣网发文《平生风义兼师友——怀念张晖》,以质朴生动的文字,深情怀念了结识已有二十一年的张晖。此文被众多网友转载和评论,很多人因而初识张晖,在沉痛悼念之外,也思索了造成这种令人惋惜的现状的种种原因。

因张晖是独子,膝下又有两岁幼子,妻子在大学任职收入并不宽裕,房贷、养老、教子,种种压力异常沉重。在追悼会之后,他的众多同事友人慷慨解囊,为其子募集教育捐助,而负责出版张晖新书《无声无光集》的布衣书局,日前也举行了义卖活动,据称已有800余册被订购,大大超出预料。

【生平】 

他把生命和生活经验与学术相连接

张晖生于1977年11月14日,上海崇明人,是一位地道的农家子弟。上中学时,给人的印象是理性、冷静而思辨,直到高一寒假之后,他突然对古典诗词生发了强烈热情,继而又对红学、钱学有了兴趣。

高考时,他报了南京大学中文系,因热衷于古籍,理想是毕业后能够去出版社,最好是上海古籍出版社当编辑。起初,他的父亲并不愿意,认为研究文学难免清贫,说“你要是考中文系、历史系,那我们栽培你多年的钱也扔进冷水缸里了”,后又表示尊重他的意愿,认为“在冷门上做出成就,比在热门上庸碌无为要好”。

1995年,张晖如愿进入南京大学中文系学习,其时正逢南大开办第一期文科强化班,文史哲打通教学,教授也多为名师大家。不过在进入大学后,他却深深感到“独学无友”,在给维舟的信中他写道,不少人上大学前看过的课外书不超过十本,不知道“谭其骧”名字的大有人在,而有一阵他每天在宿舍滔滔不绝地谈文史哲及名家,同学则几乎听傻了。

在大三时,张晖完成了自己第一部作品《龙榆生先生年谱》,为此他搜集了各方资料,又在返回上海时,到龙榆生的后人龙厦材和龙氏门人处拜访。2001年,《龙榆生先生年谱》终于出版,厚达300多页。

此后,张晖又去香港科技大学攻读博士,师从陈国球。后来,张晖曾对维舟提及,在香港最令他感动的一点,是在这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里,很多读文史类博士的人,都是“绝了别的念头才来读的”。而他也正是其中一员。导师陈国球认为张晖的未来,应该不仅是一个熟悉课题的专家型学者,而是一个大学问家,因为他的治学方式不是书斋式学者,而像一些西方学者,把生命和生活经验与学术相连接。

2005年,张晖博士毕业,进入中国社科院古代文学所工作。社科院文学所的工资很低,刚入职时,他的工资只有2000元,而职称制度又十分严格,有人退休才有升级可能,因此直到2012年底,张晖才评上副研究员。

【著作】 

“书中有声有光的人与文,陪我度过无声无光的夜与昼”

在大三时完成的《龙榆生先生年谱》,奠定了张晖学术之路的基石,此后他一路走得稳健。

2007年,以张晖博士论文为基础的《诗史》在台湾出版,后于2012年,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引进出版,名为《中国“诗史”传统》。陈国球论及此书,说“本书是我所见讨论‘诗史’这个文学观念最为详切深明的著作”。

而张晖终未能等到与新书《无声无光集》见面。这是他今年撰写的中国文史随笔,在自序中他写道:“在嘈杂的市声与闪烁的霓虹中,面对无声无光的石塔,我日复一日地读书写作,只为辑录文字世界中的吉光片羽……正是书中这些有声有光的人与文,陪我度过了无声无光的夜与昼。”

维舟在读到这本遗作时,才终于理解某次与张晖去颐和园游玩时,他的萧瑟与落寞,“我才知道,我所看到的明媚春光,在他眼里却是‘无声无光’。”

今年春节时,张晖开始着手写另一部大规模的作品:“帝国三部曲”的第一部《帝国的流亡:南明诗歌与战乱》。据维舟所述,张晖的至交曾诚说,其实这才是他真正想写的东西:他要在那个宏大的背景,用文学的方式来解读文学,把握当时人们的内心,而诗词可以更多层次地展现其感情的丰富性。第二部《帝国的风景》已有草拟,而第三部《帝国的记忆》还只有初步构想。

春节期间,为了写书,他趁夜晚安静,连续通宵,未听从家人的劝告,积劳成疾。后来他的妻子张霖说,做南明文学不祥,满纸都是流亡、战乱、死亡,今年又是他的本命年。

在张晖的同事眼中,他付出了常人双倍的努力和心血,才能在如此年轻时,结出如此多的学术之果,并有多本著作出版与待出版,且本本都质量上佳。

【怀念与反思】 

当下的环境,无法让青年学人安心潜学

张晖的早逝,除了在学界引起了震动,也让很多读者感到痛心,在豆瓣网上,很多人因看到维舟的纪念文章,而买回了张晖的著作研读。在张晖著作的豆瓣主页上,不少人都留言表达了惋惜,称之是“天妒英才”,连呼“可惜”。而在众多媒体的报道中,对于引起此种境况原因,也有了较为深入的分析,张晖的同事坦言:“张晖之痛,是所有青年学者的痛。”

社科院文学所副所长高建平谈及此,说当下青年学者的物质压力非常大,在社科院,工资非常低薄,而张晖又出身农村,凭自己的能力在北京贷款买房,后又有小孩,双重的压力,让张晖内心焦灼。

而除了物质负担外,张晖还有精神层面的焦虑,自己的学术成果难以马上获得荣誉,以及在学术体系严密的晋升中的煎熬,都让他心力交瘁。即使他的学术成果卓越,仍然在参加工作6年之后才得到副研究员的职称。

张晖的博士后指导老师严志雄称,张晖为了减轻物质负担,曾劳心劳力去做额外的劳动,这让他很痛心。当下的环境,无法让青年学人安心潜学。

维舟在文中写到,他有次问张晖,你花了这么大精力,如狮子搏兔,可有多少人会认可,珍视?张晖说,“冷板凳总得有人要去坐。有时我觉得这是个末法时代,可是你要好好做,把东西留下来,要相信会有人看得见,即便只是非常幽暗的光。”

本报记者 刘雯

张晖(1977.11——2013.03),上海崇明人,生前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因患急性白血病,于2013年3月15日下午4时26分,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不幸辞世,年仅3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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