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 > 丁承运:我是一个造琴的琴人

丁承运:我是一个造琴的琴人

2013-02-27 01:35:02 来源:长江商报

斫琴师丁承运,著名学者,琴、筝演奏家。本报记者 李岿 摄

长江商报消息 26年,斫了一把琴,就是“天字一号”

丁承运兴冲冲地站起来,去找他的“天字一号”了。

“天字一号”是他斫的第一把琴,从开始斫,到合成,竟然过了二十六个年头,他笑着说“比自己的女儿都大”。

如今,被卸了琴弦,装进布袋,成陈列品了。琴的槽腹里,是工整的“夷门居士天字一号”。

那些字,是他自己写上去的。除了斫琴弹琴,他还画画,写书法。执教之外,他还为社会琴艺爱好者组织“琴心堂”雅集。为外界所熟知的是,他还恢复古瑟演奏方法,与妻子合奏,使失传千年的古瑟重新鸣响于世,在2006年,还出了《琴瑟和鸣》这张专辑,是现在少有的古琴传承人。

如今,在家里,他弹琴书画,一切都自然随意,又尽兴,“吃完饭,就可以弹上一曲”。

这俨然已成他的生活,“如果没有这些,我的人生肯定大不一样。”

本报记者 王巧爱

斫(zhuó)琴:

指对中国民族乐器——古琴进行精工细作的一种工艺技术,主要包括选胚、制胚、出行、修面、掏槽腹、做底板及合琴等十几个具体环节,需要有专业技术的琴师完成操作。

琴中风景,那年那琴声,有种宗教仪式般的庄严感

初见丁承运,他就是艺术家的样子,留长发,穿唐装。话不多,喜欢开门见山。

“小时候,常常在二姐的琴声中入睡的。”当年十多岁,虽未开始学琴,却对很多名曲,早已耳熟能详了。

他还记得,那一年他读初中,去学校的路上,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听到了一种让自己很震撼的琴声,那种音色,那种苍古,就像钟罄被敲响一样,有一种宗教仪式一样的庄严感。”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还在回味着这首敲打到自己心脏的曲子时,泪已悄悄落下。之后听到广播介绍,他才知道这曲子是管平湖弹奏的古琴曲《流水》。后来,他跟着二姐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是《关山月》。

玩琴的艺术家们,很讲究知音一说。丁承运也信,因为这种存在,可以加深对音乐的理解。十二岁那年,二姐丁伯苓去沈阳音乐学院读书,寒假回来时,丁承运送给她一首诗,有两句是“伯牙尚有遇,子期何难逢,弟虽三尺子,独解曲中情”。二姐深为感动,便将跟顾梅羹先生学来的《良宵引》、《阳关三叠》、《四大景》等曲以及搓绒剅、结蝇头、上弦等方法,教给了丁承运,顾先生的讲义也留给了他。

这时候,他还只能自我摸索。直到上高中,看电影《红楼梦》,王文娟扮演林黛玉演奏《梅花三弄》,“有图像,看得到手势,再加上人物形象,那种孤芳自赏的感觉,有情节有意境,感触很不一样。”

寻找古木,明代建筑的古铜木,用来斫琴,声音极好

通过二姐的引荐,丁承运得以向古琴教育家顾梅羹学习。在武汉求学期间,他多利用空闲时间跟有实力的一些武汉古琴老先生交往,与陈树三等人结为琴友,经常在周末雅集,切磋技艺。

1969年从湖北艺术学院毕业后,他任教河南大学艺术系。河南大学常有接待外宾的任务,有一次日本芭蕾舞艺术家松山树子来访,丁承运用古筝弹了从古琴移植来的《平沙落雁》,松山树子非常赞赏,夸丁承运“不像是一张琴在弹,而像有十张琴在弹一样”。

这次表演,只是移植了古琴曲,因为古琴的声音比较低沉,而且不像古筝那么抓人,这就限制了它不能在较大的场合公开表演。丁承运想到了改良古琴,“把它改大了,不用麦克扩音的古琴”。

在上初中时,丁承运曾读过《乐经·律吕通解》,那时候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学习木工。上大学后,他暑假总会去木工坊里帮工,学会了拉锯、推刨子等一些基本工艺。后来在郑州教书,他带着学生去一家煤矿机械厂开门办学,在一个木模车间专门向师傅学习按照图纸做工的技术。

斫琴,选材自然是少不了的。当年,他委托了几乎所有能帮忙的亲戚朋友寻找古木材,“因为旧木材含水量比较低,而且木材的印力释放充分,木材不大容易变形,对斫琴来说,是上好的材料来源”。

过了差不多两年的光景,最后亲戚帮他打听到了郑州南大街古建筑改造的消息,在那里,他买回来一些明建筑中的古铜木,“里面被黄蜂做了窝,有腐蚀,但声音很好听。”之后,他根据古文记载中留下的关于斫琴的工具,手绘了一些,给工匠去打造。

那段时间,他的老师因“文革”都被遣回家了,“没人教,只能根据文献摸索着做”。他还特意拆了现成的古琴,“研究人家到底是怎么做的”。

斫琴中,还有很关键的一步就是上漆。那段时间,他正好遇到了几十年前曾给徐元白漆琴的漆工谢师傅,掌握了大漆的施工工艺。

造琴讲究,选材、调音、上漆,都要等到最好的时节

一切都准备好了。

1974年,丁承运开始斫第一把琴了。

他原本是想做一把不需要麦克扩音的古琴的,所以,在不影响音色的前提下,他想对琴的声音做最大可能的调整。

因为琴的音色跟琴柱的粗细有着直接的关系。为了扩大琴音,除了从外形上将这把“天字一号”琴身扩大了三分之一外,15个琴柱,他也开始了一一调试。

在斫琴的古文记载中,琴柱的直径标准是23毫米,“琴柱越粗声音越沉闷”,丁承运开始微小地调试琴柱的直径,“从23毫米到11毫米,15个音柱逐一由粗变细,在逐渐变细直径时,不断地记录调试的数据。”

《琴论》有言:“昔神农氏继羲而王天下,上观法于天,下取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削桐为琴,绳丝为弦,以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焉。”

斫琴于丁承运而言,跟古人一样有着神圣的感触,“这事必须得有讲究。”

琴胚,最好在11月许完工,而上漆,更需讲究,“最好是在梅雨时节,漆会上得更稳定。”

在调试和等候合适的时节中,就这样过了两年。终于在1976年,他制作出了自己的第一把琴——列子琴,后来被他称为“夷门居士天字一号”。

对于斫琴,丁承运是追求完美的。当年第一把琴因为选材颇难,不得不用被黄蜂蛀过的木材。对木材的讲究,一度让“天字一号”的合成琴面和底板搁置着,直到二十六年后,才真正完成。而因为多了调试环节,丁承运的“天字一号”整整多了一年的制作期。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心疼,“这次可为以后斫琴做足了功课。”

丁承运多了一个身份,斫琴师,“我算是我们这一代第一个造琴的琴人。”他斫琴的心得,也被收录到论文《中国造琴传统抉微》中。

自此,斫琴于丁老,不再是件难事,家里存放的几十把古琴,都是他这些年斫好的。他还斫了好些送给好友。如今,他过着斫琴鼓瑟的生活,自然随意,又尽兴,“如果没有这些,我的人生肯定大不一样。”


责编:ZB

长江重磅排行榜
视频播报
滚动新闻
长江商报APP
长江商报战略合作伙伴